第一卷:渔火孤舟 25:赋税平议惊四座,文成泪洒考场中-《大周科举:我写策论能通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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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敢说真话。”老头儿把眼镜收好,低声道,“咱们户房每年做的账,哪一年不是把‘歉收’写成‘略有不足’?把‘饥荒’说成‘百姓懒惰’?她这一篇要是真递上去,半个朝廷的脸都要红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林敬之已读完全文。

    他合上卷轴,放在膝头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的手指在卷轴边缘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场中。

    陈宛之仍坐在那里,低垂着眼,脸色有些发白,显然是熬得太久。但她坐姿未变,肩线平直,像一根插在地里的竹竿,风吹不折。

    林敬之忽然起身,走下高台。

    差役慌忙跟上,却被他抬手止住。

    他穿过纱帐入口,一步步走到案前,离她只有三步远。

    陈宛之察觉动静,缓缓抬头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。

    她眼里还有湿痕,但眼神清明,无惧无畏。

    林敬之看了她很久,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:“这篇文章,是你自己写的?”

    她答:“一字未假。”

    “数据呢?你说的阳湖十七户,北方八州灾情,可有凭据?”

    “有。实地核验表已呈交,户名、住址、受灾情形皆可查证。若有虚言,愿受反坐之罚。”

    林敬之盯着她,像是要看进她心里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点了点头,转身回到高台,拿起朱笔,在名册上重重写下一行字。

    底下人群伸长脖子看,却看不清写了什么。

    一名差役接过卷轴,准备送往誊录房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个身穿粗布直裰的考生挤过人群,大声道:“让我抄一份!”

    差役一愣:“考场禁传文字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带走!”那人急道,“我就在这儿抄!给同窗们传阅!这种文章,不该只藏在官府柜子里!”

    旁边有人响应:“对!让我们也看看!”

    “我来抄!”

    “我也来!”

    差役迟疑地看向林敬之。

    林敬之沉默片刻,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准。”

    差役退开一步。

    那考生立刻找人借纸笔,伏在地上开始誊抄。字迹潦草,却一笔不落。抄完一段,就有人拿去传看。渐渐地,围拢的人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一个老学究模样的人接过抄本,只看了几行,手就抖了起来。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,再看,忽然低声说:“好……好一个‘人亡税枯’!二十年了,我教了二十年书,没见过学生敢写这个!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年轻士子听得不解:“先生为何说‘敢’?这不是理所应当吗?”

    老学究苦笑:“理所应当?那你告诉我,这些年科举策论,哪一篇不是‘国库当充’‘赋税不可废’‘百姓宜共体圣心’?谁敢说一句‘官也该体恤民’?谁敢写‘征税之前先问人活着没有’?”

    年轻人哑然。

    人群中,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她说得对啊,人都没了,还收什么税?”

    “可这是祖制……”

    “祖制就能让人活活饿死?”

    “她一个渔家子,怎么懂这么多?”

    “你没听她说吗?她去过灾地,见过人吃土。”

    “她还画了核查图,简单明了,连我们都能看懂。”

    “这才是真有用的文章,不是背书匠。”

    林敬之坐在高台上,听着下面的议论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宛之身上。

    她依旧坐着,双手放在膝上,闭目调息。药篓斜靠在脚边,饭团和盐渍萝卜还包得好好的,一口没动。鞋帮的裂口更大了,露出一角布袜,脏了,但整齐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她报名时的样子:粗布短褐,脚底茧厚,说话不卑不亢。当时他只当是个有点见识的乡下少年,没想到……

    没想到她能写出这样的文章。

    更没想到,她敢落泪。

    士子作文,讲究克制。喜怒不形于色,哀乐不露于辞。流泪,是失仪,是软弱,是被人攻讦的把柄。

    可她偏偏在最紧要的时刻,流了一滴泪。

    而且不躲,不掩,不慌。

    那一滴泪,比千言万语都重。

    他低头,再次翻开那篇《灾年赋税平议》,目光停在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“此非乞恩,乃呼命。”

    他默念一遍,缓缓合上。

    这时,先前那个带头要抄文章的考生抄完了全文,捧着纸张走到场中,对着陈宛之深深作揖:“沈兄大才,此文当传天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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