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起身走到角落,打开一个旧木箱,翻出几张空白文书纸,重新铺开。这一次,她不打算再伪造完整的籍册了。她要换一条路——从“医户”入手。民间郎中随军、随官、随考的先例不少,若能以“随行医助”名义登记,或许能避过初审,先进京再说。 她提笔写“沈怀真,年二十,籍贯望禾原,现受聘于兖州医馆,随考入京,兼理医药事务”。 写完,自己先摇头。 假的。太假了。她什么时候在兖州医馆挂过名?谁给她发过聘书?哪个医官会冒着丢差事的风险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考生? 她把纸揉了,扔进炭盆。 火苗跳了一下,烧了起来。 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比平时急,还夹着点喘。 “沈公子!沈公子!”是李三妹的声音,“外面来了个大夫,说是专程来找你的!” 她抬头:“什么大夫?” “穿青布直裰,背药箱,四十来岁,一脸风尘,说是看了你的《防疫八条》,特地从州城赶来的!” 她一愣。 《防疫八条》?她是在营地写的,后来让人抄了几份贴出去,又给了知州一份。难道……传到医馆去了? “让他进来。” 话音刚落,帘子一掀,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身形偏瘦,脸色有点黑,额头上一层汗,肩上背着个旧药箱,手里还攥着一张纸。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就是沈怀真?” 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 陈宛之点头:“是我。” 那人没客套,直接从怀里抽出一张纸,展开往桌上一放:“你写的?” 她一看,是《防疫八条》的手稿复印件,上面还盖着一个红章——“兖州医馆存档”。 她点头:“是我写的。” 那人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:“我就知道是你。这法子我在州城用了十天,霍乱死了十七个的村子,现在只剩两个还在治,其余都稳住了。馆里上下都在传,说执笔之人是个神医。” 她没接这话,只问:“您是?” “孙济民,州城医馆供职,原在户部医籍司做过五年档吏,前年调回来的。”他说话干脆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——你这身份,过不了《考籍清核令》那道坎。” 她没否认。 孙济民坐下,自顾自倒了碗水喝,接着说:“你想造假籍,难。地方官印不好仿,保人签名凑不齐,最要命的是祠堂骑缝章——望禾原祠堂没了,你拿什么补?” 她心头一紧:“你怎么知道我想造假?” “我昨儿就听说你在打听刘主簿。”他笑了笑,“刘主簿是我表兄,他把你说的话全告诉我了。我也知道你为什么非进京不可——你不为自己,你为的是以后千千万万个想读书却卡在出身上的人。” 她没说话。 孙济民把水碗放下,从药箱里取出一本薄册子,翻开,指着一行字:“你看这个。” 她凑近一看,是一条旧规:“凡随官、随军、随考之医者,可由州级医馆具文申报,暂录为‘医籍协理’,待考核后补档。” 她眼睛一亮。 “意思就是,”孙济民说,“只要你能在医馆挂个名,以‘随考医助’身份登记,就能绕过祖籍审查,先进京。等到了那边,再想办法转正。” 她心跳快了两分:“可我从未在医馆任职……” “我可以给你补个记录。”他说,“就说你半月前应聘为见习医助,参与过防疫调度。我还能找两个同事作证。虽然有点风险,但比起你硬闯籍册,安全多了。” 她抬头看他:“为什么帮我?” 孙济民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她。 她接过一看,是她之前写的《饥民五不可压疏》的抄本,边角都磨毛了。 “我在流民营外捡到的。”他说,“那天我带药去施诊,听见一群妇人围在一起念这个——‘饥民不可欺,困苦不可压,良策不可弃,民心不可失,公道不可无’。我站那儿听了半晌,嗓子都哑了。” 他顿了顿:“我做医十九年,头一回听说有人能把百姓的苦,写得这么准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