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以前她只想着怎么走到京城,怎么考上科举,怎么拿到话语权。 可现在,她开始想:有了话语权之后呢? 是要写一篇《请免流民赋税疏》,还是推动一条《清田定产法》?是建议设常平仓,还是干脆重建赋税体系? 她第一次意识到,个人之力如萤火,照不远;唯有制度如灯塔,才能引千帆。 “你刚才说,谁执笔,谁定章?”她忽然问。 李砚舟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“是。科举取士,不只是选官,更是定天下文章的走向。若考的都是雕琢辞藻,那满朝文官自然只会写花团锦簇的废话;若策论重实务、考经世之策,十年后,满朝便是实干之人。” 陈宛之缓缓吸了口气。 她一直把科举当成梯子,爬上去了就行。 可现在看,科举本身,就是一把刀。 谁握住了它,就能削出新的规矩。 她想起自己那本《疫后重建十策》,原本只想印出来发给地方官看。可若真能入仕,为何不能让它变成一道政令?一道每年必须核查灾情、预拨粮种、设立流民安置点的铁律? 她低头摸了摸药囊里的文书——那里面除了医助申报,还有她一路记下的见闻:哪条河该疏,哪个仓该查,哪类税该减。 以前她只当它是参考。 现在,她想把它变成刀。 “你为何赴考?”她忽然问李砚舟。 “修渠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老家那条永济渠,二十年没人管。春旱时争水打架,秋涝时倒灌淹田。我想考上去,亲手把它修了。” “就为了这一条渠?” “一条渠能救三千户。”他说,“而且,若我能做成一件,便知下一件怎么成。” 陈宛之看着他,忽然笑了下。 不是冷笑,也不是惯常的浅笑,而是真正地,从心里透出一点亮来。 她原以为自己孤身一人,踩着别人不敢走的路往前挪。 可眼下这个人,明明走的是寻常科举路,心里想的,却和她一样远。 “你这人。”她说,“嘴上说着寒窗十年,盘缠靠卖地,一副穷书生模样,心里倒藏着把快刀。” 李砚舟也笑了,“彼此彼此。你背着药囊,像个游方郎中,可谈吐行事,倒像是要把整个朝廷重新砌一遍。” “我没那么大胃口。”她迈步继续走,“我只想让下次闹灾时,没人再靠吃观音土活命。” “可你要做的事,比那大得多。”李砚舟跟上,“你不只是救人,你是想断了灾的根。” 陈宛之没否认。 两人并肩前行,脚步渐渐合了拍。道边一棵歪脖子槐树,枝干横斜,投下斑驳影子。一只蚂蚁顺着树皮往上爬,背着重于它身体数倍的草籽,走得缓慢却不曾停。 “你在看什么?”李砚舟顺着她的视线问。 “那只蚂蚁。”她说,“它不知道前面有没有洞,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去。可它还是背着粮食在爬。” “那你呢?”他问,“你知道前面有没有门吗?” “不知道。”她收回目光,“但我知道,若我不背,就没人背。” 李砚舟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若你愿意,路上多一个人分担重量,也不坏。” 她侧头看他。 他神色认真,没有试探,也没有客套,就像在说“明天可能会下雨,记得带伞”。 “你不怕跟我走得太近,惹祸上身?”她问。 “怕。”他坦然,“可更怕一辈子只会在书院里念‘民为贵’,出门却连个饿晕的老人都扶不起。” 陈宛之看着他,终于点头:“行。” 风又起,吹得道边野草哗哗作响。远处地平线上,几缕薄烟升起,不知是哪家村落的炊火。天色尚早,但西边已泛出淡淡橘红,像是有人在云后点了盏灯。 两人走得有些渴了,陈宛之从药囊里摸出个油纸包,打开是几块晒干的梅饼。她递过去一块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