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把这几份并排摆在案上,用镇纸压住边角,起身踱了两步,忽然抓起笔,在草稿上划出一行结论:“坡地非不可耕,乃无水利之策也。若能分级蓄水,辅以耐旱作物,则荒山可变粮仓。” 话落,她自己念了一遍,觉得够硬,够实,不像那些满口“天时地利”的空话。 第二天她便开始跑太史局藏书阁。每日卯时出门,申时归家,中午只啃个炊饼,就着凉水咽下去。她带了个小本子,专门记各地降雨、霜期、土质差异。七日后,她已摘录三百余条数据,按区域分类贴好,墙上挂起一张粗制地图,用红笔圈出二十处适宜试点梯田的州县。 第八日清晨,她在私邸设茶会,请了两位退职老农匠和一位曾在陇右任县丞的官员。三人进门时都有些拘谨,毕竟对面坐着的是翰林编修,还是新科探花。 她也不摆架子,亲自烧水泡茶,碗是粗瓷的,茶叶也是寻常炒青。坐下就说:“我不是来听你们背书的,是来问土话、学笨法的。你们怎么种地,就怎么跟我说。” 老农匠起初不敢开口,后来见她真记笔记,还拿炭条当场画图,胆子才大起来。一个姓王的汉子比划着说:“我们那儿,坡陡的地方,先用石头垒矮墙,一层一层往上堆土。春天化雪,水顺着沟往下淌,我们就在高处挖个坑接着,叫‘雪窖’。” 她立刻追问:“雪窖多大?怎么防渗?下雨会不会冲垮?” 一连串问题问得老头直挠头,但也答得实在。另一个老匠人补充说:“埂子不能太直,得弯着走,像蛇爬,这样水慢,土也不容易崩。” 她一边听一边记,连他们说的土话都原样写下来:“‘蛇埂’‘雪窖’‘接天水’”。后来干脆请他们用炭条在纸上画,自己再描成规整图样。 县丞最后说:“此法可行,但需官府牵头,否则一家一户干不了。而且得有人勘测坡度,算清楚每级田的承重与蓄水量,不然白费力气。” 她点头:“所以我才修这本书。不是写给读书人看的,是写给县令、里正、屯长看的。他们拿到手,照着做就行。” 三人走后,她没歇息,立刻整理记录。当晚就把“梯田结构设计”一节写完,附上三张图:标准剖面、蛇形埂布局、雪窖蓄水系统。每张图下都标注尺寸建议、施工顺序、材料用量。 写到深夜,她揉了揉腕子,发觉右手食指已被笔杆磨出一道红痕。她没管,只喝了口浓茶,继续翻资料。 接下来五日,她转向“冬麦复种”之策。她调出近十年二十四节气降雨量表,逐月比对,发现北方冬闲期土壤湿度普遍维持在四成以上,足以支撑耐寒麦种发芽。又查江南双季稻案例,提炼出“浅耕松土、速生早熟、轮作养地”三点经验。 她据此提出:“秋收后立即浅耕,深度不过三寸,破板结即可;十一月初播耐寒麦种,品种选自北疆抗冻系;次年四月末收割,随即接种粟米或高粱。” 为证可行性,她列出计算式: 原年产一季粟,亩产约一石二斗; 新增冬麦一季,保守估产六斗; 扣除种子与劳力成本,净增四斗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