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殿内又静了。 皇后缓缓合上记录册,交给女官:“记下来,今日所呈,一字不删。” 然后她看向陈宛之:“你带样本进宫了?” “带了。”陈宛之取出瓷瓶,“此为原始痘浆,已静置三日,取上层清液。标签注明采集时间、地点、处理方式。” 皇后点头:“很好。本宫不信空口白话,只信亲眼所见。你这套东西,有凭有据,条理清楚。比那些只会背《黄帝内经》却治不好活人的太医强得多。” 她略一沉吟:“明日,本宫便命尚药局配合你,整理《牛痘接种规程》。准你在京城三所官办育幼机构试行推广。所需人手、药材、场地,由内务府拨付。” 陈宛之当即跪下:“臣谢娘娘信任!” “不必谢。”皇后扶了扶凤冠,“你做的是实事,本宫不过是顺势而为。这些年,科举重文轻实,官员只会写诗作赋,遇上灾病就只会焚香祷告。你不一样——你写策论能救水患,如今又能试新法防疫病。这才是‘文章通天地’该有的样子。” 她说到这里,忽然一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 “对了,你这名字……沈怀真。可是取自‘怀抱真心’之意?” “回娘娘,是家父所取,寓意不忘本心。” 皇后轻笑一声:“好名字。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、背地里贪赃枉法的‘君子’强多了。” 她挥了挥手:“时候不早了,你也累了。回去吧,好好休息一夜。明日一早,尚药局会派人去你居所接洽。若有需要,可直接递牌子求见。” “臣遵旨。” 陈宛之收好物品,重新背起药囊,行礼退下。 走出凤仪宫大门,夜风扑面而来。她站在西阶之下,仰头看了眼天。 星星不多,月亮被云遮了半边。宫道两侧的灯笼排成两条线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角门。她站了片刻,没急着走。 药囊沉甸甸的,记录册还在怀里,瓷瓶贴着肋骨,温温的,像揣着一块刚出炉的饼。 成了。 不是侥幸,不是梦。 皇后认了。 她没笑,也没松一口气。只是把药囊往上托了托,迈步向前。 下一步,是写规程。要写清楚供体筛选标准、接种流程、观察周期、应急处置。还得画图,让不识字的杂役也能看懂。尚药局的人明天就来,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。 她一边走一边想,脚步渐渐加快。 经过一道拱门时,忽听身后传来轻响。 是脚步声。 她没回头。 那是宫人巡夜的节奏,三步一停,铁尺敲地。她继续走。 再拐一个弯,便是西华门。出了门,走三条街就到居所。她得赶在五更前睡一个时辰,不然明天撑不住。 她摸了摸袖中记录册的边角,已被手指磨得有些毛糙。这七天写的每一笔,都像刻进骨头里。现在,它不再是孤本,不再是草稿,而是能变成政令的东西。 她忽然想起老秦削竹片的样子。 那一刀一刀下去,木屑飞溅,却从不断手。他说过一句:“东西做得结实,人才敢用。” 她现在做的,就是结实的东西。 宫门在望。守门禁军见她出来,照例验牌放行。 她踏出宫墙,双脚落在城道上。 晚风比刚才大了些,吹得她衣摆贴腿。她紧了紧药囊带子,正要抬步,忽然停下。 前方巷口,站着一个人影。 是个女子,穿浅青色宫装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 陈宛之皱眉,没动。 那人影没靠近,只举起灯笼晃了晃,然后转身走了,步伐不疾不徐,消失在街角。 陈宛之站在原地,看了那空巷片刻。 她不知道那是谁,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但她知道,宫里有人在看她。 没关系。 她转过身,朝着居所方向走去。 路上遇到一家还未打烊的粥铺,炉火还旺着。她走过去,要了一碗粟米粥,坐在矮凳上喝完。热流从喉咙滑下,暖到胃里。 第(2/3)页